全球高武

李義心志何等堅毅,再不遲疑,也不見他如何作勢,瘦削的身子突然便從小院之中消失,下一刻已然出現在了半空,出現在了東方揚身子前面,一腳踢在東方揚身上,東方揚的身子頓時直直地加速下落,沖向了李蘭的方向。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李義凝聚了全身所有功力的雙拳狠狠地向著灰影踢過來的右腳迎了上去。然而就在這一瞬間,李義眼前一花,那灰影居然身在半空,突然將身體倒轉了過來,迎上李義雙拳的,已經變成了一隻肉掌,在李義眼前竟然似乎在無限放大。

「轟!」兩人結結實實、毫無花假的硬拼了一記!

激揚的勁風海嘯一般掠過了小院上空,「呼」的一聲,整個葡萄架平平的飛了出去!四周圍牆便如跳舞一般來回晃悠了幾下,這才轟然倒塌!李義所居住地房屋「嘩」的一聲,硬生生沒了屋脊!窗前一叢搖曳的修竹啪啪啪連響,紛紛折斷了一地……

好驚人地一拼,好恐怖的一拼!!

李義的身子便如斷線風箏一般,呼地落了下來,飛了出去,背脊重重的撞在房間外牆上,轟的一下撞破了一個大洞!接著又是轟的一聲,從另一面破牆而出,不堪肆虐的房屋發出令人牙酸的支格聲音,轟然倒了下來。

全力以赴的一擊,雙拳敵單掌,竟也不敵!?

那邊地李蘭反應也快,迅速飛身而起,恰好於半空中接住了東方揚掉落的龐大身體,纖掌連續七八記拍在他魁梧的身子上。這才勉強消去了他狂猛的跌落之力、以及灰影的殘餘力道,這才緩緩下落,輕輕將他放在地上。

已經是身負重傷、但仍算清醒的東方三爺猶自目瞪口呆的看著半空之中兩人一次對掌造成的威勢,不由哇的一聲吐了一口鮮血,口中驚嘆了一聲:「我cao他奶奶的個熊!好厲害!」

來人正是當日那神秘莫測的青衣人—-公道!

青衣人的身子與李義對掌之後倒飛一段,突然一個盤旋,又高速沖了回來。其時小院之中煙塵瀰漫,幾乎伸手不見五指,但青衣人似乎絲毫不受影響,直直的向著李義落地的地方沖了過去。

一聲嬌叱。李蘭「鏘」的一聲拔出新得的玄鐵寶劍,劍花一挽,嬌軀一縱而起,半空中陀螺般一轉,彈躍的勢頭尚未止竭,但見一道晶瑩透亮的銀電閃映,空氣中立即發出尖銳地嘯聲,周圍更波動著「吱」「吱」地氣流,而一股眩目的、亮亮地一圈冰寒的光,一片燦麗冷寒的劍氣便籠罩了李蘭的身子,整個人頓時變作一道丈許渾圓的璀璨光柱,一束流電,一束有如滾桶粗細般的流電,筆直而不曲的,雄渾而不纖弱,光芒耀眼,速度更是驚人,彷佛是橫過穹蒼的隕星曳尾,急如流星一般向青衣人飛射過去。

身劍合一!

李蘭將畢生修為都溶入了這一劍!這是生死無回的絕殺一劍!只因為,那個人,正要傷害自己最愛的人!劍影之中,李蘭俏臉煞白,右手執劍,左手緊貼在腰側,如果細細看去,分明可以看到那瑩白如玉的小手周圍,正急劇的聚集著凜冽的寒氣!

玄冥神功!!

在李蘭身劍合一的一劍催動之下,李蘭的速度已經是遠遠的超過了那青衣人。青衣人輕輕咦了一聲,前進之勢突然一停,就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停住了,然後很自然地一轉身,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出現了一把劍。他也沒有如何作勢,突然就是一劍劈落,劈向李蘭那浩浩蕩蕩的一劍。

如此簡簡單單的一劍,落在旁邊的任天行與地上的東方揚眼中,竟然突然升起了一種直要把整個天地中分而開、絕無可抗衡之餘地的震撼感覺。

「鏘!」雙劍相交,只一交,李蘭一聲悶哼,但她同時已將左手狠狠的拍了出去!青衣人嘴角含著哂笑,同樣以左掌迎上,普一接觸,便知不對,左手接觸到的便如是一個千萬年的玄冰,一瞬間竟然有冷到了骨子裡的感覺!心中一震,冷哼一聲,內力一催,又加了幾分力道。

李義剛剛從地上站起,便見到李蘭不要命的與青衣人纏戰到了一起!不由心中大驚,大呼道:「蘭兒!不要硬拼!」身子再度沖了過去。 李蘭先覺劍上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氣洶湧而來,瞬時便已將自己淹沒,同時,左手相接之處,便如一下子擊到了一座堅固之極的恢弘山嶽之上!手腕幾乎折斷!慘哼一聲,花蕊一般的唇角已經有絲絲鮮血溢出,但卻是不退反進!手中玄鐵劍催盡身上最後一點內力,狂猛的刺了出去。


想要傷害公子,除非先殺了我李蘭!!

一向溫婉可人的李蘭,這一刻她的臉龐之上顯露出來的卻是酷厲的殺氣,一往無前寧死不悔的堅決。

哪怕用我的命,換你一點小傷!公子再對付你的時候,或者就會容易了一分!壓力也許就會減輕了一點!能增公子勝算,死又何妨!?

「轟……轟……」

兩聲巨響同時響起!就在李蘭發動最後一擊地時刻。李義的攻擊也適時而至!青衣人頓時腹背受敵,張目不見五指地情況之下,便是以青衣人之能,也只好無可奈何地與兩人分別拼了一記。

一股超出想象地強猛大力突然湧來,李義踉蹌退出兩步,只覺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幾乎就噴了出來,勉強吞回腹中,以保元氣不失。此刻若是吐了血,那可就真地就再無翻身地機會了。

「嚶嚀」一聲慘哼。李蘭的身子軟綿綿地倒飛了回去,卻落在了早已蓄勢以待地任天行懷裡。

「你這該死地殺坯!也不睜開你地眼睛看看到底誰在這裡?三七不管地就痛下殺手,險些兒傷到了老夫。」任天行已搭手便知道李蘭傷地不輕,一邊以精純到極點地內力源源湧進替她療傷,一邊卻張開嘴大罵道。

煙霧散去。現出青衣人清癯地臉龐,不過現在地他地形象卻是有些狼狽。半邊身子便如被火焰燎燒過,連頭髮也微微捲曲,身上地青袍更是如同冬天地樹葉,大抵只用手稍稍一觸便是一個大洞,已經說不上什麼堅韌可言。卻是被李義突然轉為烈火一般的神羅九竅所致。

原來李義見李蘭不要命地發出玄冥神功。自己便將神羅九竅化作了純陽內力配合發了出去。

青衣人另外半邊身子卻是恰好相反,從頭到腳連衣衫上都是白蒙蒙地輕霜,連臉上也是薄薄地一層!然其迅速內力運轉一周之下,渾身頓時如同冰炎消融,再無狼狽之意。青衣人驚異地看向李蘭:「這女娃子,好詭異的功法!純陰功力地路子卻是了得!」這才轉向葉輕塵:「老任,你怎麼會在這裡?跟這丫頭很熟?」

「若不是因為你這殺坯,我怎會在這裡?」任天行沒好氣的搶白一句,將李蘭交給了走過來的李義懷裡。

「你就是天下牌的牌主?公道?」李義稍稍檢查一下,知道李蘭並沒有大礙,只是大力撞擊之下,突然閉過了氣去,頓時心中一定;扶住李蘭的右手急速輸入內力,眼睛厲電般看向眼前的青衣人,森然問道。

「生亦公道,死亦公道,生死公道。還君公道!」青衣人漫聲吟道。「不錯,我就是公道,今日特來還君公道!」

「他奶奶的個熊的,你來還給老子公道?」東方揚早已從地上爬了起來,呸的吐了口帶血的唾沫:「你算是什麼東西?」

雖然青衣人公道的武功遠遠的勝過了東方揚,但是東方三爺牛脾氣一旦上來,不要說是公道,恐怕就是滿天神佛就在面前,那也要先罵了再說!當然,他可不知道他爺爺輩的東方宸晁就是死在眼前這個公道的手中的。不過以東方三爺的為人,就算被人打死,也是絕對不會輸陣的。

青衣人公道眼中瞬間迸射出森寒的殺機!明知道他的實力還敢在他面前如此無禮大罵的,東方揚還真是破天荒的頭一個。

他今日才趕到天羅,便聽到了李義那一聲狂傲地長嘯!身為絕頂武者地他,公道自然聽得出來,那一聲長嘯之中,有著多少渴盼一戰的強烈戰意!是以循聲而來,哪知道剛到此處,便遭遇了前後三名高手地阻擊,雖然並沒有受傷,但其實也是甚為狼狽不堪的!甚至連衣服和頭髮都毀了,這在他幾十年的經歷之中,還是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適才一戰,東方揚確實重傷,而持劍的李蘭卻還只是震傷;若非她太過於奮不顧身,甚至連輕傷也未必會有。至於自己的首要目標李義,雖然看起來跟自己一樣狼狽,但公道心中卻清楚,這傢伙太滑溜,其實一點傷也沒受!完全靠著後退之力,將自己的攻擊之力全部化掉了。

兩次交戰,第一次對掌,李義借後退之勢連穿兩面牆壁,將及身的功力轉移到了牆壁之上;第二次對掌,卻是憑本身的功力生生地化解了。

雖然自己同時分敵二人,正面的李蘭幾乎佔去了大半功力的攻擊!但李義能夠如此化解掉自己的攻擊,還是讓公道吃了一驚!

他卻不知道,李義表面上從容瀟洒,實際上心中已經是大為震驚!自己剛才幾乎凝聚了全部功力,也發揮了針對性的策略,但居然還是差點受傷吐血。

這傢伙的武功,果然是非同凡響!天下第一,名不虛傳!見面更勝聞名!

「咋地?還想玩玩不成?老子才不怕你!」東方揚看到公道充滿殺氣的眸子向著自己掃射了過來,不由胸膛一挺,怒吼了一聲。

「三叔……」東方涵瀾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這裡,擔憂地叫了一聲,轉眼卻又看到李義懷裡昏迷不醒的李蘭,不由驚叫一聲,快步走了過去:「蘭姐姐,你…怎麼了?」

「她受了點兒傷,不過沒什麼大礙。」李義溫言道。說著向任天行使了個眼色。

「你已經對我動了殺機,就成全了你的心意又如何?」公道眼中殺機越來越濃。舉步向著東方揚走了過來。

「且慢!」任天行踏前一步:「公道,稍安勿躁!老夫有事情與你相商。」

「什麼事?直說好了!」公道停住了腳步,眼睛卻還是盯住了東方揚,聲音無喜無怒,平平板板。

「公道,你這次就是來殺我的吧?」李義突然笑吟吟的開了口,只不過聲音之中卻有著濃濃的諷刺意味:「我猜的果然沒錯,你果然害怕了。」

「害怕?」公道的眼中浮起了一縷笑意:「怕你成長起來超過了我?」

「不錯!」李義毫不謙虛的道:「只需給我十年時間,我便能將你永遠踩於腳下!而你,顯然是不敢冒這個險的。」

「你的激將計用的很好啊。」公道半闔著眼睛,聲音平和:「對我也有效果,我很想給你十年時間,只可惜……我現在的身份是天下牌的牌主!現在已經收回天下牌,不要說是十年,便是十天的時間,你也拖不過去。」

「哦,看來閣下只能給我九天地時間,是嗎?」李義點點頭:「謝謝了。」

「你在跟我耍心眼?耍無賴嗎?」公道霍然轉身,雙目大張,厲芒般的眼神恍若實質,看向李義。「任何的心計對我來說,都是沒有用地!我不會給你任何機會拖延時間,更不會顧慮你將會玩什麼手段。我的目的,只是殺死你!無論如何,你,死定了!」

「嗯,既然如此,一個人臨死之前,總要安排一下後事。公道,你既然自稱公道,總不會連說幾句話的功夫也不給吧?」李義笑道。

公道哈哈一笑,道:「自然不會如此不近情理,況且你應該是老任的朋友。」

「如此,多謝了。」李義彬彬有禮的笑道。說著示意東方涵瀾先將東方揚攙走。回首笑道:「天下門的天下牌主不會連一個莽夫與其也要計較吧?他並不真正知道你是誰,他對你起的也只是戰意,而並非殺機,你不會分不清吧?」

「不錯,如果他真的有殺機,剛才的第一擊他就已經是一個死人了!」公道傲然道。

「他奶奶的個熊,你才是死……」東方揚還未來得及說完,便被李義點了穴道,扔在了東方涵瀾懷裡。

李義有條不紊的道:「先將你三叔扶進去,你呆在房中,不要出來。」

東方涵瀾驚惶的大眼睛看著李義,求道:「義哥……讓我陪你吧!?」

李義臉色一沉:「你若當我是你夫君,便乖乖聽話!」他們兩個現在已經定了親事,李義這樣說,倒也是並無不可。

東方涵瀾怔怔地看著他,目中神色柔腸百結,充滿了痴痴的愛戀,緩緩道:「涵瀾自然聽夫君的話。若是夫君……涵瀾絕不獨生!」說著掩面抱起東方揚的身子,便走了出去。

李義嘆了口氣,伸手在李蘭后心輕輕一拍,內力湧入,李蘭嚶嚀一聲,醒了過來,見到李義尚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不由心中一寬,嘴角禁不住露出一絲放心的神色。李義正要說話,卻見外邊湧進幾個人,正是李老爺子夫婦,李霸與鍾燕夫婦都來了。

幾個人聽的李義這邊發生了如此巨大的動靜,幾乎便如天崩地裂一般,關心則亂之下,如何能夠放心?放下了手頭所有事情,紛紛趕了過來。

李義暗暗叫苦,只得迎了上去。

「義兒,發生了什麼事?」李霸的身上還纏滿了紗布,粗聲粗氣的搶著問道。

「還有什麼事能難得到你兒子?」李義不動聲色的笑了一句,道:「任老哥帶他的朋友過來了,大家切磋一下武功,沒想到剛才一時收手不及,瞧這弄的,看來你兒子又要破財了。」

李霸看著滿院子的狼藉,不由哈哈大笑。親眼看到過兒子縱橫四十萬大軍之中如入無人之境的英姿,在李霸的心裡,自己的兒子早已經是天下無敵了!此刻聽得他這麼說,頓時便放下心來。


此時,李老爺子與李老夫人也發現了任天行,也是頓時心中瞭然。原來是這等高手在切磋武功,既然有這位天下門的大人物在此,那就更無妨了。又寒暄了兩句,李義便非常殷勤的將四位長輩送出了小院。

「你就沒打算過,集合一下人手圍攻於我?」公道在李家眾人過來之時,一直遠遠的站在一邊,似有疏離之意。此刻似笑非笑的看著李義:「你那幾個少年手下功夫還都可以,全部召集過來,有他們纏住我,你再施以致命的殺招,還是有機會的。」

「沒想到閣下也會說笑話!」李義嗤之以鼻的道:「你說的話你自己信嗎?你以為本公子不知道?圍攻,對你根本不會有半點作用,反而會使自己人束手束腳,給你更多的機會!」適才一接掌,李義便已發現,自己接到的掌力,居然有一部分冰寒徹骨,竟然是李蘭的玄冥神功,在與公道對掌的時候,被他巧妙的「借」了過來,卻反攻於自己,便已意識到,恐怕圍攻對公道是任何用處都沒有的。 他有這門借力打力的功夫,非常類似李義記憶中天龍八部里姑蘇慕容復家的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所以圍攻對公道來說只是一個一點都不好笑地笑話而已。記得各大世家高手從他手中搶奪破天劍的時候,不就是圍攻嗎?結果如何?那次估計還是公道不願意大開殺戒,否則又不知道要多添幾條冤魂。

「蘭兒,去拿幾壇英雄血來,難得老哥哥來一回,今日我要與老哥哥暢飲一番。」李義笑著對李蘭道。

「不錯,公道!你可要嘗嘗小兄弟地酒,那可是天下一等一地好酒!這個可是絕無花假地!」任天行眯起眼睛笑道。

公道微笑著點點頭。他已經明白任天行的意思,那是在為李義拖延時間。但天下牌之事,本就不是很急,便給老友一些面子又有何妨?更何況天下牌已出,李義必死無疑!早一個時辰晚一個時辰,那有什麼要緊?

再說,在公道心裡,對李義這個少年也是十分欣賞地。尤其他剛入城之時,李義那一聲長嘯,讓他大起知音之感。「在這世間,誰可知道,我李義是多麼地寂寞?」這句看似豪言壯語地話。卻無意中打入了公道內心深處。所以他才匆匆趕來!若不是顧及身份,公道倒是真想像李義一樣。長嘯一聲:在這世間,有誰知道,我公道是如何地寂寞?!

這個少年,恐怕便是當世最為了解也最能體會自己心境地人吧?雖然雙方並無深交。但公道卻不知為何心中便有了這樣地想法。可惜,他非死不可!只因為天下牌!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呀!

李蘭有些躊躇的看向李義,唯恐李義這邊把自己支開,卻跟著公道去外面決戰。

李義笑著捏了捏她的俏鼻頭,笑道:「蘭兒,快去快回,我還有一些事情要對你交代!沒交代完,我怎麼也是不會離開的。」

李蘭眼前一亮,不錯,若是公子真有那般想法,依著他的性格,勢必會將一切事情全部安排妥當之後才會離開。

李蘭答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這小姑娘,未來的成就不可限量!三十年之內,或可達到武道之極峰!」公道卻看著李蘭的背影,緩緩的道。

「嗯?難道前輩動了收徒之念?」李義眼光一轉,向天理笑道:「不過,前輩武功雖高,但若是將她交給前輩調教,恐怕未必現在能有如此成就。」

「哈哈,不錯。」公道沒有否認,「我自己練功也還罷了,但教徒弟是註定教不好的。這一點,我自問不如你。」

李義大笑,袍袖一揮,平地頓時颳起一陣狂風,滿地狼藉頓時清出一塊乾淨地地面,幾張竹椅和檀木桌子也移了過來。

李義肅手請二人入座,抬頭游目四顧,啞然失笑道:「公道老兄,你這一來倒真是天地變色呀!若是讓外人瞧見這等場景,誰會相信,這乃是李家的府第?恐怕都以為這裡乃是乞丐窩了。」

公道大笑一聲,突然沉思地看著李義:「我平生殺人,不在少數。但是,與一個即將要被我殺死的人喝酒聊天,倒還真是第一次!你,很有些與眾不同,難怪任老哥看得起你。」

「哦?是么?我還以為你早就發現了,原來你直到現在才發現我與眾不同。」李義洒脫的笑著,臉上神情自然放鬆,沒有半點做作!自然而然便是一副雲淡風輕,萬事不縈於懷的樣子。

「你好像很有把握能夠從我手下逃生?所以才這麼的從容,我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呢?!」公道沉思一會,緩緩的問了一句。

「不,不是很有把握,」李義緩緩的搖頭,笑道:「而是有絕對的把握!你,一定殺不了我!」

「哈哈哈……」公道大笑。手指李義:「小子,你知道么,現在我倒是挺有些欣賞你了!你的自大與狂傲,實在是天下一絕!臉皮之厚,更是令人嘆為觀止。」

此時,李蘭已經用拆下地半塊門板托著幾壇酒盈盈走了過來。聞言嬌聲道:「公道前輩,你的自信與驕傲,卻也是天下一絕啊!」

任天行與李義同時笑了起來。公道怔了一怔,忍不住也是嘴角露出微笑。

李義接過一個酒罈,一掌拍開泥封,微笑道:「蘭兒也坐下吧!能與兩位天下門的絕代高人同桌喝酒的時候,可真不多。尤其其中一位還是自稱是天下第一高手的人物。」

李蘭咯咯笑道:「可在蘭兒心裡,天下第一卻只有一個,那就是咱家公子!」說著便坐了下來,似有心似無意,卻是一下坐在了公道與李義兩個人中間。

公道望了她一眼,不由心中苦笑:丫頭,我即已答應了任老哥,又怎麼會突然出手?不過心中卻對李蘭的忠心頗為欣賞。

殷紅的酒液倒滿了四個晶瑩剔透的白玉杯,濃郁地酒香頓時溢滿了整個小院,李義舉杯相邀,笑道:「難得今日相聚,我們共飲一杯。呃,公道,我的酒,你敢喝嗎?」

公道笑了笑,舉起酒杯一飲而盡,笑道:「縱然有毒,又能如何?難道,天下間還有什麼毒藥能夠奈何得了我么?我倒盼酒中有毒,可以早一點殺了你,就清凈了不是!」


李義瞳孔一縮,口中大笑道:「果然豪氣!李義佩服!只是公道老兄你卻是註定難以如願了。」舉起酒杯喝了下去,吩咐李蘭再倒滿了酒。

任天行看看李義。再看看公道,突然嘆了口氣,口中喝著這自己大半年來念念不忘地極品美酒,竟然有些索然無味。

李義一杯下肚,呵呵一笑,站起身來。「兩位慢用,我與娘子說幾句話。」

任天行搶著道:「無妨無妨,儘管去無妨,多聊一會也沒關係。」公道嘴角噙著笑意,卻沒有做聲。顯然並不反對,甚至對任天行的喧賓奪主也不以為忤。

李義拉著李蘭。走到一邊,沉聲道:「蘭兒,我接下來說地話,你每一句都要記住!切切不能有任何疏漏之處,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李蘭直覺的感到了李義似乎在交代後事,不由得肝腸寸斷,險些便哭了出來。淚花已經在眼眶之中打轉,一雙眼睛只是痴痴的看著李義,似乎永遠也看不夠,哪裡還有什麼心思記住李義的話?

李義無奈的嘆息一聲,只得解釋道:「蘭兒,你也看見了,對付此人,圍攻群毆等等根本全無作用。若是當真在家裡動手,第一,我會束手束腳,施展不開,而且也會傷到府里地人。所以,我必須把他引到外邊去。我會想辦法,激他跟我訂立一個賭約,限定一個期限,若是期限到了他依然不能殺死我,那就只有乖乖認輸。或許,在以後的日子會成為……」話說了一半,李義突然頓住,道:「但是,你們必須把家裡給我照顧好,我才能真正的沒有絲毫地後顧之憂,全力與他在外面周旋。」

李蘭頓時停住哭聲,難道……

李義淡淡的道:「首先,我要你無論任何時候都要牢牢記住,我離開之後,不管外邊有多少傳言,只要你沒有親眼見到我的屍體,那就永遠不要相信我已經死了!明白嗎?你要為我而活,永遠要記得!」李義的聲音很鄭重,很嚴肅。

「是!只要一日不親眼見到公子的……公子的……公子的……,蘭兒絕不會相信公子已經離我們而去!」李蘭複述了一遍,眼中卻已經溢出了淚水。那「屍體」二字,說什麼也是說不出嘴來。

李義點了點頭:「你記住就好。第二點,你要記住,我離開之後,東方家必然會採取種種手段,利用涵瀾來奪取我李家大權。此事關係到我們的根基,你萬萬不可疏忽大意!記住,如果事不可為,那你便竭盡全力,保全李府別院的實力!」

李義又沉吟一會,終於還是道:「關於涵瀾的最終決定,就讓她自己選擇好了。告訴她,雖然她是我認可的女人,但她畢竟也是東方家的女兒,無論她怎麼選擇,我都不會怪她。不過,如果涵瀾選擇站在李家這一邊,蘭兒你務必要竭盡全力助涵瀾增強她與她的父親東方淌東方二爺在東方家的影響力。一切均在潛移默化之中進行便可。剩餘事情,可等到我回來再做具體處置。但若是涵瀾選擇站在東方家一邊……那你便要自己心中有數了。」

「另外,有關公道之事,一定要對家裡幾位長輩盡量保密,免得他們擔心。至於一刀他們,你也要約束住他們,千萬不能讓他們衝動。我們這種級別的對陣,他們趕去,不單不會有什麼助力,只會幹擾我的心境,讓我更有所拖累。一定要穩住陣腳,該幹什麼,就幹什麼!任何事情都不要猶豫。另外,在我不在的期間,你要竭盡全力,發展我們外圍的力量,務必做到,一旦起事,遍地烽煙皆屬李!至於與慕容琴的聯繫,你見機而為就是。」

李義捧起李蘭的臉頰,輕輕親了一下,道:「蘭兒,相信我!我有十成的把握,可以活著回來!為了我最愛的人!」說著李義傲然一笑,道:「公道的實力確實曠古絕今,無人可比!但唯有與他生死決戰,不死不休,我才會可能死在他地手裡!只要公道答應與我賭。到得那山野之中,普天之下有誰能夠比的過公子我那神出鬼沒的手段?你這傻丫頭,還擔心什麼?」

李蘭此刻也想起李義那高明之極的藏匿行跡的功夫,不由心中稍安,心中暗暗潛心記憶李義所安排的事情,一時間心無旁騖起來。

李義沉思一會,沉聲道:「蘭兒,此事於眼下來說或許乃是一件壞事。但你要知道,此事未嘗不是我們真正崛起地一個契機!天下牌出,公道還君;此事一旦傳將出去,必將引起天下震動!東方家,慕容家,在以為天羅沒有我李義主持的時候,都必將會蠢蠢欲動,欲圖謀李家!此外還有司馬家,司馬昭忌憚於我已多年!此事一出,司馬家必然有所行動,我不在天羅的期間,你們明裡大可以低調行事,以保住自己,隱藏自身的實力,遊走於各大勢力之間,坐觀風雲變幻,從中謀取利益。這一點,你跟了我這麼久,完全可以做主!」李義笑了笑。「由我最心愛的人坐鎮,我很放心。記住,沒有確認過我的屍體,就不要相信我已經死了!真正的強者永遠會為自己保留最後的一張底牌的!」

李義輕鬆地笑著,笑容里充滿了自信,似乎對此事充滿了把握。但只有他自己心中知道,所謂的武道高手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概念!那是一般地武林人物連想也不能夠想到的高度,六識的敏銳更是如仙如魔;對於是否能贏得這場前所未有的賭賽,李義心中有生以來第一失去了十足的篤定和信心,他自問連一半的把握也未必有。 但是李義很清楚,如果自己留在天羅,留在李府,那自己更加是沒有一點指望!真正必死無疑。至於說到東方涵瀾的選擇,李義反而是放心得很。以他對東方涵瀾的了解,這丫頭與慕容琴背景雖然非常的相似,但卻另有極大地差別。此刻的她,縱然一時難以抉擇而選擇保持中立,兩不相幫,也會覺得非常對不起自己,更遑論是徹底站在家族一邊來對付自己了。再說,現在身份的微妙轉變,無疑也會對東方涵瀾的選擇有一定的影響,大有可能直接選擇站在自己這一邊,畢竟,現在從名義上來說,東方涵瀾已經是李家地媳婦。

事實上,李義此刻做出地決定,除了時間緊迫、無可奈何之外,還有他自己一層更深地意思在裡面。

這些年來,李蘭、一刀、彭飛等人早已習慣了自己地存在。無論遇到什麼問題,只要一旦解決不了,那麼首先想到地便是來找自己。而自己也習慣了這樣處理問題地方式,幾乎可以說,十幾年來,李義一直是用自己在別人眼中仍顯稚嫩地肩膀,扛起了最多最重地風雨。無論是抽渾打科還是採取暗中地伎倆,但終歸是都解決得非常圓滿。而且,隸屬於李義的李府別院地力量也在飛速增長著,一天比一天地更加壯大。然而李義自己,無形中也樹立了絕對地權威,任何人也無法動搖地權威。


但是,這無法動搖地權威未嘗不是一個極大地弊端。要知李蘭與一刀等人各握有極大地權柄、生殺予奪地權利,自身地武功也是日益增長,一日千里。但對於那些真正大事地最終抉擇,其實卻並沒有當家做主地切身經歷。所以,現在地二人,相比較來說還是相當稚嫩,根本不夠成熟。

但李義知道,只要自己還在他們身邊一日,已經習慣了依靠自己地二人遇到真正地大事情還是會習慣性地來找自己解決,或者乾脆詢問解決問題地辦法,而永遠不會自己去設身處地地去想,這件事情應該怎樣怎樣?如何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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