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高武

僅管孫仁義真正無法突破白浨重的門神之劍,此時又哪敢頂嘴?立即跪下應道:「弟子知錯!是弟子耽溺比劃招式!」

此時,陳玄禮也讓過景兵慶進到堂中,景兵慶覷了他一眼,即又道:「混帳!你可知誤了多大的事?!你立即去告訴仁在,要他把叛徒的首級帶回來!……此女大逆不道如此,不許再有任何猶豫!」

「是!」孫仁義答應一聲,立時縱出山門。

景兵慶則轉向陳玄禮道:「龍武大將軍,繼續嗎?」

陳玄禮聞言,亦不禁有點躊躇~他的步伐並沒有比景兵慶落後,自然也見到中庸被景兵慶一擊打成重傷。在栗原苗等人的報告中,他知道中庸確然不是個易與的角色,但卻連景兵慶一擊也接不下……

氣血逆流之後的景兵慶,其破壞力已非人的等級!

即使陳玄禮再怎樣復仇心切,也知道此時向景兵慶挑戰,誠非明智之舉!

他再次向堂中環顧一圈,在眼光回到景兵慶身上之前,定住了。

景兵慶也感受到陳玄禮目光的異樣,一怔之後,即感身右銳器迫身!太快!太快了!快到他根本來不及提氣成石、只能側身躲避!但躲又躲不全,一劍仍劃過他的右上臂!

景兵慶一驚之下,退了數步,竟見到白浨重顫巍巍地起身了,又復提劍,立定山門……

「守住山門……」

白浨重失神般喃喃自語著,又一次用劍尖在地上劃了個半圓……

一個包覆山門的圓。

堂中幾名戎字輩門人見狀,俱是大駭失色,猶如見鬼。

即便是景兵慶、陳玄禮二人,見到白浨重適才俯卧處的一灘血池,還有他站起身後,在腳邊又漸漸成形的另一個新血池,再看看白浨重的形態、動作,亦不能不為之股慄……

「阿重,夠了!」瑞思一怔之後,立即出聲喝道:「立刻退下!」

但白浨重仍自紋風不動,絮絮自語卻又反駁著瑞思:「守住……山門。不能退……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退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景兵慶退開之後,聽了白浨重自言自語,忽然面色一沈,才感受到未能躲開那一劍實是奇恥大辱,更不打話,一掌便向白浨重面門打去。

瑞思見狀大驚,急喊道:「別動手!」但已自不及,景兵慶出手何其迅速,豈是她反應能及?話聲未盡,已聽當地一響,劍尖刺上了掌心。景兵慶這一掌乃蓄勢而發,其雙掌堅過百鏈精鋼,青螢劍縱有廿二苗亦不能傷之,白浨重力有不及,竟連劍帶臂被震得高高揚起!

景兵慶趁勢又逼上一步,立時再出一擊,卻見瑞思閃身隔在當中,急喊著:「停手!停手!」景兵慶何等人物,第一眼看到瑞思,再見她毫髮無傷,便知其因何而來,但掌出已不能收,收則力將反噬,只得轉勢側拍,一掌打在側邊的山門柱上,竟打得徑有二尺許的石柱也產生了裂痕……

瑞思急忙將景兵慶推出劍圈之外,道:「等等!我馬上要他退下!」

「回紇公主,你什麽也不懂!」景兵慶見白浨重垂下手臂,又一次回復提劍守門的態勢,即一把將瑞思推開,道:「不錯!若他是無傷狀態,仁義似乎真的勝不了他!這威脅太大,沒得說情!你們,將回紇公主好好看著。」

景兵慶十分清楚,孫仁義已是聚雲堂中武藝數一數二的好手,一個連孫仁義都無能取勝的敵手,怎能留他活命?

斬草,要除根!

景兵慶說完,一步又跨進劍圈之中。

劍來。

「師父!拜託你退開啊!別守了!那山門不用再守了!」

劍折。

血灑。

兩邊,都灑。

白浨重胸前捱了一掌,心血一頓,頸上的傷口又冒出一陣血泉;但他人尚未被打退,面前景兵慶一張口,竟也吐得他滿頭滿臉皆是鮮血!

白浨重被擊退了,景兵慶也向前跌出了兩步才止住勢子!

回頭一看……

「陳玄禮!」景兵慶怒吼著,返身便向陳玄禮撲去!

「想說我無恥吧?那又怎樣!比無恥,老僧又怎及得閣下之萬一!」

景兵慶怒極出手,陳玄禮卻是謀定後動!陳玄禮明知如今景兵慶掌力已是舉世無儔,硬接再也吃不了好,即覷著其出手虛處,猱身闖進懷中,右手五爪向上一撩,又在景兵慶胸前留下了幾道爪痕!

景兵慶吃了一虧,立時抽身後退,也感受到自己的確失之躁進,緩緩呼了兩口氣,又將毒血逼出。

陳玄禮一著不能重創景兵慶,也不敢太加進逼,只在原地擺開架勢。

瑞思自然想趕去看看白浨重的狀況,但旁兒聚雲堂門人卻將她攔下了。

「這是師叔祖的命令。」

此時,又一批人奔進聚雲堂中,不消說,自是原在山腳下的趙仁通、太湖幫眾、與汴九道離一眾人等。

擎天巨木林既毀、玄甲亂石陣也成了碎石堆,已發揮不了護堂功效,景兵慶看著這一票人來到堂中,已渾然不知怒苦何味!

中庸趴在地上裝死了好一陣子,終於看到一個非敵非友的人~此人即是陳玄禮,立即一躍起身,與陳玄禮並肩而立,道:「看來你孤身一人,亦非他的對手……便與區區聯手如何?」

陳玄禮冷哼一聲,道:「隨意。」

山門處,許英石在堂中環顧數遭後,皺起了眉頭~屈姑娘並不在聚雲堂中,會去了哪兒?

趙仁通則將堂中諸弟子召集一處後,緩步行至景兵慶身後,低聲問道:「景師叔,那太湖許幫主堅持要見到玉兒……我等下一步該當如何?」

門口王道嚷嚷著:「葉斂呢?瑞思,他人在哪兒?」

阮修竹也問:「緋呢?緋怎麽也不在?」

瑞思沒有答,問題很簡單,但她不想答……

瑞思只覺腦中一片渾沌~還能再亂嗎?

一步一步,居然全超出了預想之外!好討厭!好討厭的感覺!

姓屈的丫頭!你最好能將這一仗好好的收尾!誰勝誰負我不管、也已經無能去管!但這一仗勢必會影響將來中原武林、甚至是政權所落!若是你害得我失去了對付赤心的籌碼,我定要你好看!

忽地,又一陣轟隆聲響,眾人一驚,皆以為是地震餘波,急忙俯低身子。但地面不搖,望向聲源來處,即能在林葉隙處見著,西面的山壁又崩落了一塊。

緊接著,傳出了一種聲音。

『噗通』。

瑞思一怔,她以為聽錯了!

但,隨著岩壁沙石落下,一樣的聲音不斷傳來。

『噗通~噗通~』

景兵慶皺起了眉頭。

他們竟去到了那地方嗎……

「師叔祖……快……快去……」

景兵慶聞聲回頭,見是負傷倒卧牆邊的李戎央出聲,即道:「既已受傷,便勿多言。」

「不……不是!不是!」李戎央擠著氣叫道:「要快去……快去將他殺了,要趁現在……將他殺了!」

景兵慶聽得有點懵了~央兒看來很著急,急什麽?

有仁在、仁義二人在,還怕對付不了玉兒與石緋?

……慢著!

該不會是……

「聚雲堂下聽令,全部隨我來!全部!」景兵慶一聲斷喝,立即回頭向山門衝去,連出數掌驅散了擋在路上的太湖水幫與林家堡眾,逕直一線奔出!

趙仁通等堂下弟子共合一十二人,雖則過半負傷,意識卻都還清醒,不易行動者則有同門背負,全跟了景兵慶去。

瑞思則笑了。

她終於懂了!

「快追上去!」瑞思喊道:「許少幫主,你也是……追上去,便能看到姓屈的丫頭。」

陳玄禮早已跟上,太湖水幫與林家堡眾一干人等雖恍恍然不知所以,但想必瑞思久待此處,再怎樣也比他們知道的要多,照作便不會有錯,立刻背傷扶殘,魚貫而出。 ?碑倒、地震、山崩……

即使是聚雲堂主於仁在,也不能無視地震山崩的威力,急忙伏低身子,仔細觀察情況。

必須要觀察,因為這是意外,很大的意外!入派三十餘年,聽師執輩講敘無數次玄甲亂石陣千年來金剛不壞的不朽傳說,怎能料想到有朝一日,竟會出了這種狀況?

石柱一根一根地破碎、倒毀,從金鐵不摧的石陣,成了不堪入目的碎石堆;更外圍的千百巨木,則在嗚嗚聲中根離石土,轟然傾覆……

聚雲堂的護地陣勢,竟在頃刻間成為廢墟!

於仁在睜大了眼,緊盯著這一切發生,心中臉上,都滿溢著不可置信!

連我身為聚雲堂主、未來的掌門,對於祖師爺的墓碑也只曾『聽說存在』,從未實際見過!玉兒竟能找出它的所在……

雲夢劍派自創派以來,出過無數名相大將、教導多少國家棟樑!諸如陳平、馬援、司馬徽、謝安……個個都名留史冊、曾撐起中原一片天!這些人是歷史中的巨人,十二天干之柱便是玄甲亂石陣的支柱!它們連結衡山地脈,支天撐地,應當牢不可摧、堅不可破!如今,居然一舉盡毀……

地震方歇,山壁傾倒,定睛向前看去,更令他瞠目結舌!

自然……石緋也是一般。

屈戎玉站起身,望向倒下的始源之碑後方,所見情景,令她在喘息聲中呼了口氣,欣慰之息……

沒有白來……沒有白來!它,真的存在!

「這是……什麽呀?這地方,怎麽會有……」

石緋難掩驚嘆之色,跨過石碑向前走了幾步,無非是想看得更清楚點。

始源之碑後原是山壁、絕壁,然而,碑倒、壁亦塌,山壁之後,左首竟見飛瀑映虹、猶似自天而降,瀑底是數十丈見方的一泓清潭,潭邊綠葉紅花、蝶舞鳥鳴;潭水潺潺流動,向北而去,由水聲判斷也是一道瀑布……

莫怪石緋大驚小怪!此潭處於絕壁之下、也是絕壁之上,又由於石陣封路、山壁阻隔,而至人獸不入。他適才所見,皆只是一毛不生的裂土石柱,怎知方寸之外即別有洞天?

頂上山崖仍有大小落石,墜入潭中,聲聲噗通噗通,將驚嘆眼前桃源的三人盡皆喚醒了。屈戎玉立即返身扶起君棄劍,道:「是這!就是這!我們……」

「我們……怎麽了?」見屈戎玉話聲忽止,石緋追問道。

有救了嗎?這一潭水,能救我們嗎?

如果是,請你說出來!我相信你,你說有救,我就相信你!

但屈戎玉不出聲了,只獃獃看著自己剛扶起上身的君棄劍。

石緋一怔,難道……

「喂……別說笑了……」

…………

屈戎玉沒有回話,連頭都沒有抬。

於仁在見狀,亦不禁暗呼了口氣。

好險!

見到這絕壁之後的清潭,他才終於知道,屈戎玉想作什麽。

她非常明白,無論石緋、白浨重等人在這數月之間究竟進境多少,都不可能敵得聚雲堂中諸多高手數十年來的苦修;而她也知道,如果選擇逃離,君棄劍已出手殺害聚雲堂四名堂下弟子,聚雲堂師出有名,而聚雲堂一旦主動進擊,林家堡一樣要滅!

由此,她不惜留下白浨重一人守門,只為封阻堂中其餘人等追擊的可能。即使陣勢被破壞,路徑仍然有限,只要多人追擊、分路而進,必定很快便能追上。

而石緋也在破壞陣勢的過程中放盡了氣力,身為捻絲的修習者,竟會以腳踹槍以刺擊石碑?可見得那雙手臂全然廢了!

幾乎可以說,她主動讓兩員大將失去戰力,為的只是換來最後一線希望。

那是她唯一的希望、僅存的希望。

就只有『逸雲蔽日蓋蒼穹』!

君棄劍依水而生,有水,便能讓他活下去、便能讓他起身再戰!

於仁在冷冷一笑,緩步向前,說道:「玉兒,且不論你膽大包天,這一著真的不錯,不諱言,本堂主確實大吃一驚!但……遲了吧?」

他緩緩而言、亦緩緩而行,不急了,現在已經不急了。

玄石亂石陣已救不回了,急有何用?君棄劍已斷氣,又何須再急?

「他沒氣了,你的希望,沒有了!」

沒……氣了?

石緋傻了,呆然望向屈戎玉。

還有,她懷中的,君棄劍……

真的嗎?

葉斂,你真的,倒下了嗎?

你真的,就……

死在這裡了嗎?

我們……我們的林家堡,就到此為止了嗎?

於仁在將目光拋向後頭的飛瀑清潭,猶自緩步而行,一邊說道:「此瀑氣勢非凡,直如飛龍降地,此潭可名為『神龍潭』!觀其潭水去向,當屬湘江源頭,亦可謂回夢汲元陣之起源也!回夢汲元、玄甲亂石,本派二堂最重要的陣勢,源頭原來近在咫尺。倒是……玉兒,你怎知始源之碑後有此一潭?莫非是屈師叔所教?」

屈戎玉沒有答。

她只是怔怔地,看著君棄劍。

「但這潭水氣味,又與本堂中的井水如此相似……看來也是本堂井水來源無疑。抑或你只是判斷井中水涌,源頭必定在近,然本堂方圓三十里內、人跡可及之處並無水源,便賭在了始源之碑上?若是如此,你的膽子、天賦,可又一次讓本堂主驚訝了。只是……要拿命來還的。」

於仁在說得輕淡、說得冷漠,轉眼間竟已來到近處,一舉手,便要往屈戎玉天靈擊落!

就算景兵慶不說,他身為聚雲堂主,也絕不會放過毀壞了玄甲亂石陣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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