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高武

“你聽差了,”狄姜呵呵一笑:“我從始至終只說了句爲他‘續命’而已,可從未有把握將他治好。他犯的是命格,不是病。好了,你現在該擔心的是賠我的罐子,瑞安的事情且放一放。”

“掌櫃的……”問藥看了看一地狼藉,慘兮兮的悄聲道了句。

“撒嬌沒用,砸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年輕人,做事不要太沖動。”狄姜打了個哈欠,對書香道:“書香,算算她一共砸了多少,回頭告訴我。”

“是。”書香很認真,走到架子旁開始數罐子。

“掌櫃的我錯了,求您原諒我!我纔不要去護城河挖泥鰍!”

“放心,這次絕不是挖泥鰍。”

“我也不要去幫王嬸拔蘿蔔!”問藥跟在狄姜後頭,止不住的求饒,狄姜懶得再搭理她,索性將門‘啪’地一聲重重關上,示意她再不閉嘴,有她好受的。

問藥只得閉上嘴,她知道,從來擾狄姜清夢者,都被殺無赦了……

時間匆匆而過,初十一這日,一早就有人來拍門。

門板被拍得’啪啪’響,街坊都被叨擾了。

狄姜打開窗戶,便見樓下站着瑞安王府的老管家,在他身後還跟着兩名家丁,看那架勢若她們再不開門,他就會囑人拆店了。

“誰呀?”樓下傳來問藥的聲音,緊接着店門從裏打開來。

問藥剛探出半個身子老管家便’啪’一聲跪在她面前,哭訴道:“大夫,我可算找着你了!這三日我尋遍了太平府,竟然都沒有人聽過‘見素’醫館的名諱,我找了三日,終於找到你們了!”

“什麼事啊慌慌張張的,也不怕吵着旁人休息。”

“我們王爺……”老管家說着竟然哽咽起來,“我們王爺怕是不好了,宮裏的太醫都來瞧過,國師已經誦經三日也不見好轉,我想起大夫前陣子送了續命的藥來,是我有眼不識泰山,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去瞧瞧我們王爺罷!”

“行了行了,你這樣被我們掌櫃的看到,她又要罵我了!”問藥連忙攙起他:“一會等我們掌櫃的起牀了就過去王府,你們先走吧。”

“勞煩大夫去叫一下你家掌櫃,您不跟我們去,我們無法交差啊!”

“這……”問藥有些爲難,經過前幾日砸店事件,掌櫃已經好幾日沒有給她好臉色,她這會若再去擾她清夢,只怕會吃不了兜着走。

狄姜見天不怕地不怕的問藥猶猶豫豫,心中竟覺得有些好笑,那日的氣便煙消雲散了。

狄姜長嘆一聲,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畢然後下了樓去。

“掌櫃的,您居然這麼早就起來了!”問藥一臉驚喜。

狄姜點點頭:“把藥材準備好,我們去武王府。”

“是!”

藥材問藥在早幾天前就備好了,一行人匆匆趕去武王府,到那時纔剛過卯時。

武王府裏一片嘈雜,前廳裏坐滿了誦經的和尚,數十名太醫坐鎮後殿,每人身後都圍着一個小爐子,爐子裏煎的藥材各不相同,但看那架勢,若瑞安王爺悉數都喝掉了,是藥三分毒,恐怕不死也去了半條命了。 管家領着狄姜和問藥走進寢殿,寢殿中,瑞安王爺躺在高牀軟枕上,面色灰敗,印堂處的黑雲比從上次見他時又深了幾分,這會子怕是連凡人也能瞧出不對勁。

狄姜假意瞧了幾眼,便囑咐問藥將事先備好的老山參遞給了管家:“將這個六碗水煎成一碗,給王爺服下。”

管家接過便道:“可保王爺無虞?”

“暫且無虞。”

“好……”管家不容有疑,拿了藥便送去了太醫所在的大殿,將藥材拿給他們一一過了目。

太醫將銀針刺入山參之中,片刻後拿出,見銀針沒有變色,於是道:“此藥無毒,但具體功效臣不好說。”

“這時候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問藥催促了一聲,管家這才端着山參去熬藥。

狄姜看着他們忙活,心中卻在盤算其他,右手中指食指與大拇指相互交疊,心中默數此前看過的武瑞安的生辰八字,一邊算一邊搖頭。

“掌櫃的,你怎麼了?”問藥推了推狄姜。

狄姜搖搖頭,嘆息道:“我還是算不到武王爺的命盤。”

問藥面露不忍,痛心道:“王爺還有幾日好活?”

“三日。”

“您的藥沒有用嗎?”問藥不死心,只想在狄姜嘴裏知道隻言片語,可她終究是要失望了。

“這藥他們吃還是不吃其實並不打緊,”狄姜並不打算隱瞞問藥,於是向她透了個底:“武王爺的命我只能算到初十五,這意味着這兩天他吃不吃藥都不會死,但過了十五就不好說了。”

“哎,我只能再見他三日了……”問藥右手撐着面頰,看着牀上的武瑞安一臉的痛心疾首。

“走吧,我們去看看老朋友。”

“嗯?”

“阮青梅。”

問藥眼睛一亮:“是她害了王爺對吧?我這就去把她吃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一會你別添亂,乖乖待着!”

“哦……”問藥愁眉苦臉,做了個封住嘴巴的動作,默默跟在狄姜身後。

狄姜趁衆人不注意,尋了個空子便領着問藥去了昭和公主所在的樓東小謝。

樓東小謝里本就沒有多少伺候的僕人,這時更加少,他們大多都被調去前殿照顧瑞安王爺和滿院僧侶了。

狄姜和問藥相視一眼,便一前一後上了閣樓。

推開寢殿的大門,便見‘武婧儀’正坐在窗前梳妝。不,現在應當稱她爲阮青梅,梅姐。

梅姐穿着大紅色的衣服,頭上梳着高高的髮髻,其上綴滿了花朵,而面上更是覆着一層厚厚的紅白相間的油脂,妝容豔麗並不是尋常的模樣,更像是梨園的戲子正準備開腔獻唱。

“你們來了。”她頭也不回地繼續描眉。

狄姜笑了笑:“你我約定的七日之約,今日是最後期限。”

“哦?這麼早就來了,真是迫不及待啊。”

“結果是一樣的,早一些晚一些,沒什麼不同。”狄姜聳肩。

“對你而言沒有不同,對我來說不一樣。”梅姐放下筆,定定的看向狄姜,她的眸子裏帶着一股莫名的情緒,狄姜看不透。

“大膽妖孽,居然暗害王爺,今日你若束手就擒我便饒你一命,否則別怪我辣手無情!”問藥怒目而視,對着阮青梅大喊了一句。

狄姜通身一震,問藥那凶神惡煞的模樣讓她聯想到了問藥的真身,這瞬間她竟有一種背脊發涼的錯覺。

若問藥一氣之下真的將阮青梅吃了,那可怎麼得了?

阮青梅現在住着的是武婧儀的身體,這與殺生有什麼不同?

狄姜在心中天人交戰心急不已,而梅姐卻並不當回事,她冷笑了一聲,道:“武瑞安和武婧儀那般對我,我只不過拿回一點應得的,你們急什麼?等他飽嘗過黃泉路上的悽苦滋味,我自會放過他。”

“你不要臉!”問藥怒罵道:“你身爲下賤卻心比天高,還有一顆受不得委屈的脆弱內心,你的死是自己咎由自取,怪的了誰?”

阮青梅冷笑一聲,看也不看問藥。

“你這是何苦?”狄姜看着她,不似問藥那般仇視,而是十分平和的對她說道:“自戕在鬼界本就是大罪,你又妄圖傷害皇嗣,到了地府怕是要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的。”

“呵,我這一生該享受的都享受了,該受的苦也都受了,還怕下十八層獄?我這口惡氣不平,何以安心離去?”

“瑞安王爺將你風光大葬,他對你並非無情。”狄姜道。

“那是他信了流雲庵姑子的鬼話!”阮青梅拍案而起:“他是爲了給武婧儀治病纔對我好!若不是她流雲說因爲我武婧儀纔會出事,讓他以爲是我纏上了武婧儀,他哪裏想得起來我是何人!”

“若他不記得你是誰,又怎麼會在你的喪禮上特意叫人趕製了梨園春與你?”

“什麼?”阮青梅愕然擡頭:“什麼梨園春?”

“金線繡成的戲服,可不是你最喜歡的一套行頭?”

阮青梅睜大了雙眼,眸子裏的情緒十分複雜:“你如何知曉?”

“我無所不知。”

“你究竟是何人?”阮青梅的面色愈加疑惑,直盯着狄姜想要將她看穿。

而狄姜只是微笑,其他的一個字都不肯再多說。

武道神尊 最後倒是問藥又忍不住了,大罵道:“我們掌櫃的名諱你不配知道,還是速速離去,不要逼我出手!”

“那要看你有沒有本事了!”阮青梅眼中的遲疑不消片刻便又恢復成了惡毒的模樣,她恨恨道:“瑞安王爺對我有情也好,無情也罷,我要做的事,誰都不能阻止!”

“我要他們兄妹,血債血償!”阮青梅目露兇光,笑得一臉猙獰。

下一刻,她的身形一閃,眨眼便消失在了二人眼前。

“掌櫃的,要不要追?”問藥齜牙咧嘴,作勢要去追,狄姜連忙將她攔下。

“很快便到雨水時節,近日不見水獺祭魚,不聞鴻雁高飛,這些都是大凶之兆,小心莫要露了身份。”

“可是,就這麼放她走了?”

“只要瑞安還在府裏,她總會回來,我們守株待兔便是。”

“還是掌櫃的聰明。”問藥點了點頭,一臉欽佩。

狄姜高深莫測的笑了笑,直嘆自己實在不是有多聰明,她只是懶……

春困了懶得動,懶得折騰,既然結局擺在那,又何必多此一舉?

瑞安王爺的解藥從來就不是藥材,而是魂魄。

“誒,這是什麼?”身後傳來問藥驚疑的聲音,狄姜聞言回頭,發現不過片刻的功夫,問藥已經將梅姐的牀鋪翻了個遍,似乎還有些收穫。

問藥獻寶似的將一個半新不舊的布偶娃娃遞到狄姜眼前,她瞧了一眼,便見布偶上寫着瑞安王爺的名諱和生辰,但似乎並不像是奪命的法咒。

狄姜搖了搖頭,連忙將它推了出去:“此等穢物,不要拿給我。”

“掌櫃的你還怕這個?”問藥瞪大了眼。

“我不是怕,只是不想看見。”狄姜眼神飄渺,淡道:“自古以來厭勝之術害了多少人?原先以爲可以害旁人,可到頭來最終害的也是自己,這玩意能不沾染就不要沾。”

狄姜說完,問藥便連忙將它扔了出去,末了十分嫌棄的拍了拍手,道:“看來真是梅姐做的了。”

“或許吧。”

狄姜嘆了口氣,沒有回答。 又過了幾日,這日是初十二,雨水時節,挨家挨戶在祝禱之時,龍大將軍府邸的炮竹也響徹了半邊天。

今日是龍將軍的大婚之日,他我行我素,堅持娶了柳枝爲妻。

一素衣丫鬟,成了當朝炙手可熱的大將軍唯一的正妻,此事也成了一樁轟動太平府的大事,受關注度僅次於武瑞安重病。

在去瑞安王府複診的路上,狄姜問藥書香三人經過了將軍府,恰巧看到那冷清的門檻裏,龍茗與柳枝正在夫妻對拜。

他們的父母雙亡可謂坐上無高堂,得罪了女皇天家可謂出門無天地,這樣無牽無掛的兩個人,也只有真愛才能讓他們如此不管不顧罷?

“只怕他們有命恩愛無福享受啊。”書香在一旁,冷冰冰的接了一句。

狄姜點點頭,並不看好他們。

天朝的官員大多礙着女皇的情面,不敢前去祝賀,於是大婚這日一整座將軍府都空空蕩蕩的,觀禮的只有將軍府內的寥寥數人,還有龍茗的三五名至交好友。

但就算只有這麼幾個人,龍茗和柳枝都笑得很歡心,那甜蜜幸福的模樣,教旁人看了都不禁感動得落淚三分。

他們能夠最終修成正果,大家都知道他們受了外界怎樣的壓力和阻撓,有人羨慕柳枝的好福氣,也有人暗罵龍茗不識好歹得罪了皇家。

“昭和公主比柳枝漂亮太多了!他怎麼就娶了個小婢子?”

“漂亮有什麼用?我聽說昭和公主的脾氣可不太好!”

“憑什麼只有公主才配得上大將軍?我看他們就很好!”

圍觀的羣衆在竊竊私語。

狄姜和書香都是一臉冷笑,而問藥卻一反常態,在一旁羨慕得一塌糊塗:“柳枝真是嫁了個好郎君,這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吶!”

狄姜搖搖頭:“未來的路只怕會比從前任何時候都要走得更加艱難。”

“爲什麼?”問藥疑惑:“女皇素來說到做到,說了不會插手他的婚事就不會插手,這會武婧儀自身難保,連瑞安王爺都纏綿病榻生死未卜,還有誰會來打擾他們?”

“我不知道,”狄姜笑了笑:“但是有句古話叫鵲巢鳩佔,還有句古話叫各歸各位,正所謂因果循環報應不爽,究竟是人是鬼,最終都會被打回原形的,不是嗎?”

“什麼意思?”問藥追着狄姜問,狄姜卻不再搭理她。

“你聽懂了嗎?”問藥又問書香,但書香也不理會她。

問藥一路氣嘟嘟的,不知爲什麼,她就是不喜歡那個作威作福的大小姐,非要爭個長短不可。

“她是公主了不起?合該所有人都捧着?還不許出個龍大將軍娶自己心愛的女人啊?”問藥不依不撓,一路追着問,狄姜和書香都是一臉頭疼。

狄姜索性將心頭的血玉扔給問藥,道:“你自己問她去。”

“誰啊?”

問藥還沒說完,一接過血玉,腦子裏就響起了武婧儀的聲音,只聽她冷冷道:“所以我祝他們百年好合,永遠都不要再出現在本宮面前,行麼?”

問藥愣愣點頭:“你放得下就行。”

武婧儀沒有答她。

問藥本以爲武婧儀會不依不撓要他們好看,卻沒想到她其實並不打算再與他們有交集,這就像一部高潮迭起的話本子,女主角突然去世,然後戛然而止,讓看戲的人好一頓抓心撓肝。

問藥像是被人看穿似的,想要安慰武婧儀幾句,又道:“雖然龍將軍這樣的人才萬里挑一,但您是公主,想要什麼樣的男人沒有啊,何必去搶別人的夫君,對吧?”

武婧儀還是沒有回答。

快穿之女配花樣作死秀 “甭管他們二人再甜蜜,過的日子也不會比您的好,對吧?想開些。”

“咳——”

“咳咳……”

狄姜和書香一齊咳嗽了兩聲,武婧儀則始終沒有再說話。

問藥一臉悻悻,見沒人理她,於是尷尬的撓撓頭,終於安靜了下來。

幾人來到瑞安王府後,發現屋子裏的太醫已經撤了一半去,只留下幾個資深年老的在看護,而院子裏國師派來的僧人卻愈加多了,但國師本人狄姜卻始終沒有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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