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高武

「許是今兒個聞到了不幹凈的東西。」李媽媽抬眸小心地看向一臉陰沉的陶氏。

陶氏眯起雙眼,「不幹凈的東西?」

「正是。」李媽媽湊了上去,附耳道,「許郎中說,是桂枝。」

「桂枝?」陶氏臉色越發地沉了,加之剛剛滑胎,臉色瞧著越發地蒼白,透著一絲的陰冷。

「老奴查過,大姑娘前些時候病了,這湯藥內便有桂枝。」李媽媽見陶氏的臉徹底地白了,她也是眼眶泛紅,「大奶奶,此事怕是……」

「我好不容易盼來的孩子。」陶氏三年沒有消息,倘若不是她拿了大房的庶務,如今在這宅子裡頭哪裡還有她的位子?

如今好不容易得了,未料到便這樣沒了。

「大奶奶,許郎中說,您日後怕是再難有孕。」李媽媽見陶氏面露哀傷,便低頭不語。

陶氏緊緊地攥著錦被,眼裡透著狠戾。

「此事莫要傳出去。」陶氏冷聲道。

「是。」李媽媽知曉,倘若她子嗣艱難的消息傳出去,日後在這宅子裡頭怕是更艱難了。

畢竟大爺……哎……當真是苦了大奶奶。

秋香園,是冷姨娘的住處,院子不大,卻比起蔣姨娘的院子寬敞了不少。

「姨娘,澄園那處有消息了。」

醫後傾天 「大老爺呢?」冷姨娘躺在長榻上,撫過小腹,低聲開口。

「這些時日一直在外頭。」丫頭妮兒回道。

「哎,我有喜的事兒壓一壓吧。」冷姨娘長相甚是柔媚,那眉眼間顧盼生輝,我見猶憐,如今只穿著一件鴉青的褙子,猶如那窗外的梨花一般,清麗脫俗。

「是。」妮兒垂眸應道,「姨娘,二姑娘那處?」

「還能如何?」冷姨娘嘴角勾起一抹嘲諷,「這些時日,只待在院子裡頭。」

「奴婢省得。」妮兒便也不再言語。

席華因著陶氏滑胎的事兒過於蹊蹺,便特意讓巧鳳留了個心眼,在送許郎中離去的時候,讓丫頭巧梅的哥哥探了口風。

席華這處有四個丫頭,倒是沒有一等二等之分,都是老太太特意留給她的,巧梅人如其名,性子溫婉可人,管理著席華屋子裡頭的針線,巧梅乃是家生子,哥哥留在了外宅跑腿。

夜間,巧梅匆匆走了進來,見席華只穿著一件杏色的長衣,柔順的長發只用一根素色的髮帶束在身後,此刻正坐在書案前不知在描什麼。

「大姑娘。」巧梅恭敬地行禮。

「如何了?」許是常年養成的習慣,席華善於察言觀色,抬眸瞧著巧梅斂眸,想來是查到了。

「滑胎的原因是碰了桂枝。」巧梅低聲道。

「桂枝?」席華仔細地回想著,「桂枝是做什麼的?」 席華微微蹙眉,「倘若是備給我的,怎得我沒有用呢?」

「紫釵姐姐說,那桂枝茯苓糕乃是老太太特意讓鄭媽媽去廚房叮囑要做的,自是留給您的。」巧鳳接著說道,「只是後頭因著桂枝少了,便耽擱了,等送上來的時候,早飯已經用過了。」

「桂枝少了?」席華沉默了片刻,「這桂枝乃是用藥的,自是有定量的,怎會少?」

「奴婢也覺得奇怪。」巧鳳低聲道,「大姑娘,您說這裡頭到底是誰在摻和?」

「先去將這桂枝的事兒查清楚。」席華覺得此事不能張揚,畢竟現在無憑無據,即便說了,也不過是加深了她跟大嫂之間的隔閡罷了。

還平白地將老太太牽扯出來,到時候真的是中了那人的計。

只是這宅子裡頭竟然還有如此心思縝密的人,這讓席華不得不防,害人之心不可有,但是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她摩挲著茶杯的邊沿,纖細的手指透過一旁的琉璃盞,折射出淡淡的光影,十四歲的年紀,長相卻甚是秀麗,尤其是那雙杏眸,比起席敏帶著媚色的,倒是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柔順,只是眸低卻透著骨子裡頭的精明。

巧鳳微微點頭,便去辦了。

巧梅擔憂地看著她,「大姑娘,此事若真的是沖著老太太去的,那是不是也該早做準備了?」

「巧梅,讓你家兄長盯著外宅,尤其是許郎中那處,還有便是,父親這些時日一直在外頭,想來冷姨娘因著三妹,這幾日也不敢有動靜。」席華覺得此事與冷姨娘應該沒有多大關係,畢竟依著大嫂的性子,自然不會讓冷姨娘壓在她的頭上。

「大姑娘,奴婢這便去。」巧梅也不敢耽擱,便轉身去忙了。

巧喜此時走了進來,「大姑娘,可是要奴婢做什麼?」

「去大嫂那處探口風。」席華倒是不慌張,比起她曾經在商場上經歷的訛虞我詐,這點后宅中的小伎倆,的確算不得什麼。

巧燕將空碗放在托盤內,只是福身退了下去。

席華稍坐了片刻,便起身回了裡間歇息。

次日一早,她便去了老太太那處請安。

因著陶氏滑胎,故而今日並未過來。

老太太看了一眼袁氏,隨即便將目光落在了席華的身上。

「孫兒給祖母請安。」難得今兒個四弟席甄過來,此刻正乖順地跪在地上給老太太請安。

老太太見了孫子自是歡喜的,連忙讓他起來,便詢問了一番,自是在學堂的情況,考校了一下功課。

難得席甄都回了出來,不過在席華看來,她的這個四弟,倒是有幾分小聰明。

不一會,便哄得老太太笑眯了眼,對他也越發地疼愛了。

二太太陳氏是瞧不上大房的人,文不成武不就,倘若不是祖上留下的家底,哪裡有他們成日無所事事,肆意揮霍的?

不過二太太乃是頗有些學識的,這骨子裡頭的清高,自然是不允許她跟這些人計較的。

席華是看得出二嬸陳氏對大房的不喜,只不過礙於老太太還健在,故而才不去理會,只是不愛搭理罷了。

畢竟二房不論兒子女兒可都是拔尖兒的,往後自然都極有出息,即便坐不上那三品之上的官兒,躋身士族,卻也能夠掙得個功名回來。

反觀大房,長子痴傻,並無才學,入門的陶氏也不過是個目光短淺的,不成氣候,席華更不用說了,倘若沒有老太太嬌寵著,也不過是個閨閣的小姐罷了,至於這席甄,更是扶不起的阿斗,如今便這般的弔兒郎當,惹是生非,日後也不過是個跟大爺那般的渾人罷了。

至於陶氏三年沒有所出,這不聲不響地有喜了,卻突然沒了,陳氏倒是沒有太多的反應,也只是吩咐跟前的嬤嬤送了一些補品過去,說了幾句寬慰的話,便也作罷了。

按理說老太太更疼愛二房一些,只是自從席華出生之後,反倒成為了老太太最疼愛的孫女,自然將兩個兒子都給比了下去,更別提其他的孫子孫女了。

這也是陳氏最為不滿的,她的女兒,哪裡比不上這個丫頭,為何老太太偏偏將她往心尖兒上寵呢?

越是清高的人,有時候越是計較。

席華乖順地靠在老太太的身旁,從鄭媽媽的手裡端過湯遞給老太太。

老太太瞧著席華是越發地懂事,這心裡頭自然是熨帖的,寵溺地看著席華,恨不得將自己所有的愛都給她。

如今兩房統共只有四位姐兒,大房就佔了三個,二房也只有席楣一個,那也是寵到心尖兒上的,只可惜,在老太太眼裡,卻不如一個什麼都比不上她的席華。

席楣瞧著老太太看向席華那慈愛的眼神,手裡捏著的帕子被用力地揉著,嘴角帶著笑,只是那眼底卻蹭蹭地冒著火。

席敏還在佛堂抄經,不然瞧見這番光景,怕是也會跟著彆扭。

席青倒是不介意,只是坐在一旁傻樂。

席甄難得地打量著她,那一雙笑眯眯的眼,滴溜溜地打轉,不知道在算計著什麼。

等出了老太太的院子,席甄笑嘻嘻地跟在她的身側,不過八歲,卻透著一股機靈勁兒,「大姐。」

「四弟有事?」在席華原本的記憶裡頭,跟席甄的關係並不好,許是因著席甄一直跟著袁氏,而袁氏對他甚是溺愛,便也任由著他的性子,故而放縱了一些。

席甄倒是規規矩矩地跟著她,見她停下,他也跟著停下腳步,只是笑臉相迎。

「聽說大姐前些時日病了,如今身子可好些了?」席甄難得如此親近,倒是讓席華有些不適應。

席華也只是淡淡一笑,「好多了,有勞四弟掛心。」

「大姐,這是我從外頭特意舀來的小玩意兒,給大姐解個悶吧。」席甄說著便從袖中拿出一個小錦盒,雙手遞給了她。

席華抬手接過,待打開之後,裡頭是一個陶塑的泥人兒,甚是可愛,她抬頭看著席甄,淺笑道,「四弟有心了。」

「大姐喜歡便好。」席甄倒是未見過席華對自己這般和顏悅色過,臉微微一紅,不好意思地跑了。 席華一怔,盯著那錦盒的小泥人兒,接著又瞧著席甄跑遠的背影,唇角微揚,倒是瞧著這四弟也並非是個渾人。

巧喜低笑了一聲,「大姑娘,四爺今兒個倒是稀奇。」

席華將錦盒遞給巧鳳,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陶氏躺在床榻上,跟前的李媽媽端著補身子的湯藥過來,伺候著她喝下,便將碗放在一側,讓丫頭端走了。

「大奶奶,老奴去查過了,昨兒個老太太特意讓廚房做了桂枝茯苓糕,只是後頭上的晚了,大姑娘也回去了,正巧大奶奶在,故而便端給了您。」李媽媽原本以為此事跟大姑娘有關,可是細細查下來,又覺得不對勁。

陶氏是知曉席華雖然得老太太疼愛,卻也是個沒心眼兒的,不過是性子有些清冷,到底不會害她,倘若真的存了那個心思,自然不會做的這麼明顯的,再說,害了她,又是圖什麼?

陶氏雖然斤斤計較,卻也不是一個吃虧的主,也並非拎不清。

故而傷心之後,冷靜下來,便細細地琢磨了一番,這才讓李媽媽暗中去查了。

「老太太也犯不著。」陶氏是知曉老太太的脾氣的,她巴不得自個有孕呢,怎麼可能動這個手腳,更何況,陶氏低頭撫著小腹,自己有喜了,竟然都沒有察覺。

李媽媽自責不已,只是因著陶氏的身子有些弱,這小日子也不準,又因著三年未有動靜,加上一直吃藥在調理,故而便也沒有察覺。

李媽媽如此一想,「大奶奶,咱們這院子裡頭定然有吃裡扒外的。」

「我都不知曉自個有喜,可是偏偏旁人知道?」陶氏也回過神來了,這下越發地惱火,連帶著臉色也不好。

李媽媽暗自思忖,「大奶奶,看來是有人想要借著您的手對付大姑娘跟老太太。」

「當真以為我是好欺的?」陶氏捏著帕子,「查,一定要把這個人查出來,我的孩子不能這樣白白地沒了。」

「大奶奶,您要保重身子。」李媽媽知曉陶氏心裡存著氣,想著往後的日子怕是更難過了。

席華回了自己的院子,巧燕便趕了過來。

「大姑娘,李媽媽去了廚房,還去了老太太那處打探消息了。」巧燕看著她說道。

「看來大嫂也不傻。」席華大抵明白了,陶氏也想到了這裡頭暗藏玄機。

「大姑娘,怕是又要不安生了。」巧鳳皺著眉頭說道。

畢竟大奶奶的脾氣,倘若將此事鬧大,怕是這宅子裡頭又要掀起一場風波。

「此事倘若只是大房裡頭的事兒,便也沒什麼,若是牽扯了老太太,連帶著二房都牽連進去,那到時候自是不會安生。」席華不明白這裡頭的人到底要做什麼,不過如今看來,那人的最終目的還是老太太。

席華沉默了片刻,「大嫂應當會仔細地查清楚,你們也莫要閑著,也跟著查一查。」

「是。」巧燕跟巧鳳低聲應道。

席華揉了揉眉心,靜默了一會子,抬頭看著巧喜,「是了,我娘那處呢?」

「大太太一直都是淡淡的。」巧喜接著說道,「如今正跟四爺說話呢。」

「哦。」席華知曉,袁氏不愛理她,卻對四弟很好,但是她總覺得對四弟的好,似乎有些奇怪,即便縱容,可是也不能太過於縱著了,如今席甄已經八歲了,可是性子還如同小孩,日後豈不是養廢了?

「大姑娘,大老爺回來了。」巧梅垂眸走了進來,抬眸看著她,「如今去了大太太的院子。」

「自是去看四弟了。」席華慢悠悠地說道。

「大姑娘,您還是去瞧瞧吧。」巧梅低聲道,「四爺在外頭闖了禍,大老爺是得了信兒,氣沖沖地趕了過去。」

「闖禍?」席華愣了一下,「他不是在學堂嗎?」

「聽說在學堂打架,將盧縣丞的公子給打傷了。」巧梅小聲說道。

「怪不得他適才特意來尋我呢。」席華知曉,席甄定然闖了禍,趕在大老爺知曉之前回了宅子,先去老太太那處討了喜,又知曉她前些時候被大老爺罰了,大老爺反倒被老太太斥責了,想來大老爺如今也不會對她如何,他自然是想讓她去向大老爺說情的。

席華不知為何,只覺得這個弟弟倒是很機靈,小小年紀,倒是很會算計。

「大姑娘,是伺候四爺的小丫頭特意來找奴婢的。」巧梅看著她,低聲道。

「去看看吧。」席華倒是不覺得席甄如此做有什麼不對,反而覺得他並非是真正的無理取鬧的孩子。

「是。」巧梅垂眸應道。

「老太太去了嗎?」席華一面往外走,一面問道。

「大老爺直奔大太太的院子,自是不敢驚動老太太。」巧梅低聲道。

「巧鳳,去找鄭媽媽,如實說便是了。」席華轉眸看向巧鳳。

「是。」巧鳳想著素日大姑娘跟四爺關係並不親近,怎得如今倒是關心起來了。

席華原本家裡就是獨生女,後來父母離異,各自有了家庭,她是被外婆養大的,自從外婆去世之後,她便成了一個人,所以很少享受到家裡有兄弟姐妹的溫暖,她對親情一向淡漠,只是不知為何,想起適才席甄送給她泥人兒之後,臉紅地跑開時的樣子,便覺得有趣。

她直接去了袁氏的院子,因隔著不遠,只是穿過抄手游廊,往裡走便是了,遠遠地便聽見席甄鬼哭狼嚎地叫聲,還有大老爺斥責的宏亮聲。

袁氏跪在一旁,只顧著哭。

席華看著席甄趴在長凳上,大老爺席敬捲起衣袖,手中拿著藤條,用力一甩,結結實實地打在了席甄的身上,只瞧見一條紅印印出。

席甄哭得越發地厲害,不過席華卻瞧見他雖然在流淚,但是那眼底卻透著一股子精明。

她嘴角微抿,知曉他這是故意喊叫的,不過這一藤條下去,力道也著實不小,自然疼的厲害。

他這身子骨還小,怎麼可能承受得住呢?

「父親。」席華疾步上前,阻止了席敬再次甩下藤條的舉動。 席敬舉著藤條的手微微一頓,待看向前來的席華,面色微沉,「你怎得來了?」

「聽說父親回府了,女兒是過來請安的。」席華斂眸輕聲地回道。

席敬也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不過被席華這麼一攪和,他的火氣也消散了一些,隨即將手放下,冷視著趴在長凳上疼地渾身發抖的席甄,手中的藤條隨手丟在了一側,接著便轉身坐了下來。

袁氏也止住了哭聲,即刻讓一旁伺候席甄的小廝南二將席甄從長凳上扶了下來。

席甄疼地呲牙咧嘴,卻也不敢吭聲,只是忍著疼跪在地上。

「這縣丞的公子也是你敢動的?」席敬沉聲斥責道,「我真該將你剝了皮,也好過你到處惹是生非。」

席甄只是低著頭,不回話。

席華能做的也僅限於此,剩下的也只有等老太太過來了。

袁氏紅著眼眶,立在一旁略略地抽泣了幾下,「老爺,甄兒知錯了,他也是無心之失。」

Leave a Comment.